鄒馥曲線上連載短篇小說【櫻桃】……P1

妳朝一箱冰冷,彎下腰,薄綿的連身衫裙自妳頸端垂下一弧簾幕,掩去妳身體的表情。冷,伸出一掌無形,娑摩你的容肌,隨而,化成無數水氣,憩在妳輕細的淡褐短毛,妳絲毫無覺。因為妳,兩瞳虹體滿滿承映著這箱冰冷裏,淺翠碟上堆累如丘的果實,無暇他顧。

果實的色澤來自地心。盤錯的根鬚鑽研入泥,吮汲地球臟腑的髓液,供養雜枝漫葉中垂艷欲滴的果實。

果膚緊實,繃出地心跳動的光彩:朗朗,或同晨暈,陰陰,或似夕霞,顆顆濃淡自若,個個放斂自如。

妳舉纖晰的手指,拈盤離箱。果,微微凝起汗粒,逼落出水的姿茫。

臨窗,一面玻璃圓桌,妳放下盤,「喀」地,果實應聲起了騷動,蛇舌一般細瘦的枝蒂一一調了方向,像在為解體調整最好的角度。

妳立著身,站在玻璃桌沿,綿裳堆著淺色花朵,依舊掩住妳胴體的表情。妳鬆盤的手,撮起食指與拇指的尖,掐住一根枝蒂,果被啣了起。

果被啣了起,恰恰,在空中,與妳手指之間所呈現的角度,和五年又三個月以前,一個盛夏的上午,妳在妳辦公桌前,從一只藤籃裏掐起同種果實的角度一模一樣。

那時候,妳心裏淌溢著一股如蜜的欣悅,欣悅搭乘妳神經的纜線,以超音速遞向妳的指端,指端產生的電流導入果實,一度讓已無鼻息的果屍,有了復活的幻覺,從而眨出異乎尋常的晶亮。晶亮隨妳指尖畫出的弧,在空中留下最後的表演。然後,全身進入妳溫熱的口,化作酸甜。

酸甜刺激妳的味蕾,引發妳的想像:妳是一隻舞翼的彩蝶,蹈躍在日氣與薰風的纏綿深吻中,與另一隻公蝶互追互逐,青花紫草為你們背景,鳥唧蟬啼替你們伴奏……繼而,一陣電話鈴響,喚醒發楞中的妳,妳撫撫飛得很喘的胸,尚不及揩拭滴流滿臉的甜蜜,便接那電話。

喂?

妳有些驚,是公蝶從夢境裡送來的聲音?

收到了嗎?

嗯!

好不好吃?

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?

我是一縣之長,怎會不曉得我縣民的喜好?

喔?縣民?

對,最美麗最重要的縣民。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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